早在原始社会,位于福建沿海的闽越人已经以海为生,创造了闽南原始海洋文化,最典型的就是金门的富国墩遗址。
之后中原人南迁,逐渐与闽越人发生融合,大约在唐末五代至北宋初年的100多年间,诞生了具有中国特色的闽南海洋历史文化。延续近千年的闽南海洋历史文化最大的特色,就是以海上贸易为引领,融合了闽南原始海洋文化和中原的农耕文化。
闽南海洋历史文化之所以能够以勤劳智慧创造出农产品和手工业商品来开展公平的海上贸易,最根本是在于其有着源自中原的深厚的农耕文化的基础,并且创造性地依托海洋开拓商品市场来引领农耕产品的商品化和市场化。
我国中原传统农耕文化的最大特点是自给自足。其生产的产品,主要用于自己消费,而不是用于市场交易。而闽南的农耕文化在海洋、海商的引领下,具有强烈的商品化特点。比如清代的同安农田主要不是用来种植自己吃的水稻,而大多是用来种植卖给糖商的甘蔗。因为一亩地种甘蔗所得,是种水稻的数倍。历史上同安的每一个村庄至少都会有一个榨蔗制糖的糖廍,收购农民的甘蔗制成蔗糖,然后用同安人创造的“同安梭船”载往东南亚,换取那里的暹罗米、仰光米、安南米。据说最成功的商人一斤糖可以在那里换到十多斤大米。清朝有不少文献记载了皇帝特许南洋的大米可以免税或减税进口到厦门。仔细查阅,发现那些申请免税的进口商,都是华人的名字,其中很多是同安海商。
在厦门海商的引领下,同安平洋地种甘蔗,制糖出口;山坡地种龙眼树,制龙眼干出口;山地种茶树,制茶叶出口。海洋文化引领着农耕文化,引领农产品走向商品化、市场化,创造出更加丰厚的财富。
所以,闽南海洋历史文化中的农耕文化与中原传统的农耕文化是不一样的。它以海商所开拓的海洋贸易市场为引领,以农民辛勤劳动所制造的规模化的商品(不是自给的产品)参与海洋的商业活动,是整个闽南海洋经济链条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已经完全融入闽南海洋历史文化之中。这是闽南人、闽南文化在明清时期,特别是清前期一个伟大的创新和开拓,也传承和巩固了闽南海洋历史文化最主要的特色。
因此,在今日重新审视中国海洋文化时,闽南海洋历史文化的发展轨迹和独具的特色便是辨识中国海洋文化的最好依据。
长期以来,闽南人对自己“根在河洛”深信不疑,甚至常常以“唐人”自居,对自己所处的区域统称为“唐山”。这种对中原乃至“唐朝”根深蒂固的偏好,不仅与闽南先人南迁前最深刻的记忆及其形成之初的历史密切相关,更是一种自身文化在迁徙、融合和变迁之后,对祖先文化、中央文化的一种认同。这是汉文化、中华文化一个非常重要的特质。正是这一特质,使得在广袤的中国土地上,东西南北不同区域、不同省份,甚至连方言都相互听不明白的亿万汉人,认同一种汉文化,凝聚成一个民族。进而使56个语言、服饰、习俗都不尽相同的民族融汇成了一个中华民族。
这一方面得益于各民族都参与了大一统中央文化(雅文化)的构建,他们把自己各自不同特色的区域文化、民族文化都融进了大一统文化之中;另一方面源于东西南北中的各族人民对自己区域文化作为汉文化、中华文化的解读有着极大的宽容和认可,甚至是鼓励。
由于历史的局限,过去我们曾经认同中华文化单一起源说,认为四面八方的区域文化都是吮吸着中原母文化的乳汁成长的。但是,现代考古的发现证明,中华文化的起源是多元的。母亲的乳汁,是四面八方的孩子们奉献的三牲五谷、山珍海味共同酿造而成的。中华文化历经多元多次重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还有他。我们需要在这样的理解上重新认识中华文化与闽南文化的关系。
以上内容摘自:《飞越海峡的歌》 /符坤龙著;厦门市思明区文化馆,厦门市闽南文化研究会编。厦门:鹭江出版社,2021.3,(思明记忆之厦门海洋历史文化从书)p9-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