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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战争本质是明朝版“贸易战”?

来源:厦门闽南文化区域:厦门市时间:2025-06-07

  新版《血拼的海路》做了哪些工作?

  (初版《明末清初私人海上贸易》于1987年)出版以后,在国内史学界、国际史学界引起了很大的关注,后来在18年左右第二次重版了,重版了以后买的人也是比较多了。

  那么这次应该是第三版了,一版比一版有进步。这一版主要是一个是进行更精细的校对、甚至补充了一些资料,这样更加准确一点,从而进一步提高了本书的质量。

  第二个更重要的是,写了一篇比较长的序言,有一万多字,介绍了写这本书的经过和主要观点。当时在两位教授,复旦大学的研究生指导老师陈守实教授和厦大的原副校长傅衣凌教授的指导启发之下写了这样一本著作。

  除了郑和下西洋,中国还有强大的私人海上贸易,厦门闽南文化,1分钟

  在郑和下西洋的同时期,中国东南沿海新兴了强大的私人海上贸易

  介绍我这本书的一些新的看法。

  比如说以前,我们对在大航海时代中国的海上的贡献是长期被忽视,所以我们只能就拿出郑和下西洋,说我们在大航海时代,我们中国人是重要的参与者,这个是没错的。

  郑和下西洋它在15世纪,也比较早,而且它的船队之庞大、技术之先进,在当时是世界第一。但是郑和下西洋,它主要是政治上的意义,它主要不是要去搞海上贸易,不是要去扩大世界贸易市场,他主要是送礼物给周边的一些国家,是很友好的、友善的,但是没有经济效益。

  那么在郑和下西洋的同时,15、16世纪左右,在中国东南沿海就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海上贸易势力,以前把它定位是海盗、海寇进行否定。然而从我的研究看来,这实际上是一股新兴的私人海上贸易。

  为什么战争会爆发在明代?

  海上资本需要出海贸易,却与朝廷海禁政策相悖

  那么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不在元朝出现,不在清朝出现?

  因为明朝中叶开始,中国的商品经济得到很大的发展,积累了大量的商业资本,商业很发达。当时的商业资本,主要是在国内,但商业资本没有出路,因为当时中国资本是“早熟而又不成熟”,商业资本虽然很多,但是它的配套的条件没有,没有银行、没有股市,商业资本没有出路。

  没有出路怎么办?大量的海上资本就涌到了海上,去做海上贸易。

  还有在封建社会,商业资本的出路,另一个是窖藏,退出流通领域,失去货币的基本功能;还有一个是奢侈性的消费,像苏州园林大部分都是盐商建的,为什么?他有钱没地方花,只好做这些。

  但是大部分商业资本涌到海上,你比如说我们经常讲倭寇的最大首领王直,他原来就是盐商,他赚了很多钱,在大陆陆地上没有出路,所以就出海贸易去了,做海上贸易。

  所以这个时候就在中国的东南沿海上出现了很多的海商集团,如江浙海商集团、福建海商集团、广东海商集团等。

  但是这个时候明朝严禁海上贸易,不准商人到海上做贸易,所以政府要禁、商人要发展,必然激化成一场海禁与反海禁的战争。

  倭寇队伍的人员构成竟多是中国人?

  倭寇首领都是中国人

  倭寇队伍大部分都是中国人

  我们以前就把这部分人当做是一个倭寇,经过我的考证,详细的史料证明,我用的史料绝大部分都是当时的、当地的、当事人的史料,比如戚继光的文集、俞大猷的文集、胡宗宪的文集,以及当时的东南沿海的县志,还有野史笔记,各种各样的史料,最后我发现倭寇绝大部分,当然里面有一部分是日本人,但是很少,主要大部分人都是东南沿海、浙江、福建、广东的贸易商人。

  首领我有考证,18个主要倭寇的首领,他的籍贯都是中国人。

  倭寇的队伍,有成千上万、十几万人,这些哪里人?我也是经过查阅当时第一手的资料,证明他们也不是日本人,是中国的沿海的农民,破产的农民,或者是小商人,再就是失落的文人。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

  在浙江的柘林,柘林是倭寇的大本营,有几万的倭寇都在那边,据当时历史记载其中有一个人跑出来,他说里面的人都在讲闽南话,他不是讲日本语是讲闽南话,所以这是个很大的一个证明,对不对?

  戚继光文集里面也有记载,有一个明朝的士兵杀了一个倭寇的头,拿来向戚继光领奖,说我杀了一个倭寇的头,比如说给我几两银子,戚继光正在口袋里拿钱的时候,另外一个明朝的军人就跑来讲了,他就哭哭啼啼说,这是我的弟弟的头,在前线上刚受伤还没有死,被他割了头来冒充倭冦头领奖。

这场战争并非民族战争,而是商业战争,与倭寇之战并非民族战争,而是海商反海禁的商业战争

  那么这就又产生一个问题,就为什么这些海商的头目他要打着倭寇的旗帜呢?

  他们是为了保护他的家族,因为古代下海为盗者株连九族,对不对?那么这样子他就说我不是中国人,我是外国人,想保护他的家乡,保护他家族。

  那士兵为什么要明明把中国人的头拿来领奖,要说是倭寇的头?

  因为这个跟明朝的政策有关系。明朝的法律政策就是说,比如说杀一个海盗是中国人,提一个头,比如说赏二两银子,那么如果杀一个倭寇就可以领十两银子,所以他们明朝军队故意把这些不是倭寇的人断了头,拿来领奖,因为可以拿更多的赏钱。

  所以这样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海商他要打着倭寇的旗号,这样就可以保护他的家族。明朝的士兵,是敌对双方,明朝的士兵也想把他们说是倭寇,因为他可能得到更多的赏钱。

  所以这个就造成了以讹传讹,反正大家彼此不说,心照不宣。所以这样就爆了一场激烈的、轰轰烈烈的战争,我认为实际上不是一场民族战争,是一场商业战争,是中国的海商反海禁的商业战争。

  月港的海上贸易与官方朝贡贸易的两点不同,厦门闽南文化,2分钟

  贸易民用商品,用白银来交税

  那么这场战争也迫使明朝政府部分的开放海禁,那就叫漳州月港。

  开始开放海禁以后,中国的海商,因为他的身份可以得到承认的,这些人可以来到月港贸易,只要你交钱他就可以进行海上贸易。

  所以中国海商在明朝嘉靖后期,特别万历时期就达到一个新时期,包括有很多的海商集团,我的书里面就有许多大海商集团,而且东南沿海也出现了许多私人海上贸易商港,特别是以月港为中心。

  刚开始是不止月港,还有浙江宁波的双屿港,后来双屿港就被胡宗宪给消灭掉了,还有广东的南澳岛也是,有三四个东南沿海商港,最后幸存下来就是月港,只有漳州月港被明朝政府所承认的,所以月港就兴起了。

  所以这个就成为跟以前的商港不一样的纯粹是一个私人海上贸易商人的港口,而且实行了一套新的管理制度。

  那么月港跟以前的时候不一样,比如说泉州、明州,明朝以前我们也有对外贸易,宋代也有对外贸易,元代也有对外贸易,那个时候就叫朝贡贸易,那官方朝贡贸易,私人海上贸易很少,做得很简单。

  官方朝贡贸易跟月港的海上贸易就实际上不一样,有几点不一样。

  首先,官方朝贡贸易是定期的,有的国家三年一次,有的二年一次,而月港贸易没有时间限制,只要纳完税,随时可以交易。

  其次,官方朝贡贸易它的商品大部分是这个皇家需要的高级香料与海外珠宝这类物件。那么月港的海上私人贸易,海上贸易的商品绝大部分是民用的商品,如吃的、穿的均是老百姓用的,这个商品不一样。

  第三,它缴的关税不一样,官方海上朝贡贸易,它实行抽分制。什么叫抽分制?就是实物税,就是说你进口货比如说一百两香料,他的税收是抽三两或者五两实物。

  那么到了月港以后它就不一样,它是用白银来交税,就白银作为关税来征收。

  明代漳州月港的兴起将中国封建海关向前推一个朝代

  漳州月港是中国封建海关的发源诞生地

  我们传统都认为是清朝开了四关才是封建海关的起点。

  但我认为在明朝隆庆元年漳州月港兴起以后,设立的督饷馆实际上它已经具有中国封建海关的特点,就把中国封建海关的设立向前推一个朝代。

  我这边要补充一点,中国海关史是分三个时期的:

  明朝以前就是朝贡制度,设立市舶司,这叫朝贡制度的海关管理制度。

  月港以后到清朝的四个关,就叫封建海关。

  那么鸦片战争以后,英国人赫德,在我们五口通商又开了一个关,我们在海关史研究叫洋关。

  以前都认为封建海关是在清朝开始的,我认为是在明代隆庆年间月港就已经实行了,所以我认为漳州月港是一个中国封建海关的发源地、诞生地。

  (未完待续)


  林仁川,厦门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海上贸易史及台海关系研究专家。

  曾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百所重点研究基地—厦门大学台湾研究中心首任主任、中国明史学会理事、太平洋历史学会港口暨航运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海上交通史学会终身顾问。

  著有《大陆与台湾历史渊源》、《台湾社会经济史研究》、“扬帆台海通丝路”丛书(四卷本)等多部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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