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靓展示新作。


手绘茶杯

仿古公鸡盘

陈靓带孩子们参观瓷窑。
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釉彩艺瓷工作坊。竹编窗帘滤去灼人的光线,在工作台铺下一层柔和的光斑。工作台边角整齐码放大小不一的杯、盘、瓶素坯,笔筒里高低错落排开数十支毛笔,调色盘上铺开深浅不一的颜料,一旁木架上,是孩子们画了一半、等待阴干的瓷绘坯件。
陈靓袖口轻轻挽到小臂,侧身坐在木案前,左手虚扶着一只白润的素坯杯体,右手捏一支羊毫毛笔,手腕微微悬起轻轻转动,同时另一只手缓慢转动杯坯,笔锋顺着器物曲面游走,线条跟着杯身弧度婉转起伏。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轻触陶土的细碎摩挲声,时光就在一笔一转之间缓缓流淌。
文/图 叶玉环
墨落宣纸,埋下笔墨初心
陈靓是三明将乐人,父母特别注重她的素质培养。小时候,父母常带着陈靓参观将乐窑、看龙栖山造纸、参观龙池砚工坊,讲述关于窑、砚、笔、墨、纸的故事。
小小的陈靓对笔墨纸砚充满了好奇,看那宣纸上的字不断地晕开时,感觉这些字是会生长的,它们长着脚,会随着宣纸的纹理慢慢地流淌、向外扩张,神奇又有趣。
孩童时期的她最爱趴在案头,在宣纸上挥毫涂抹,看着墨汁在纸面慢慢晕染散开,那种未知的变化让她满心好奇。纸上落笔,你永远无法完全预判墨晕最终的模样,这份朦胧的期待,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高中时期,父母支持她奔赴杭州系统学习绘画。她主攻国画,那些线条气韵、虚实浓淡令她陶醉。她还很爱创作卡通风格的油画,始终保有一颗童心。她常常思考这二者如何结合,万万没想到,它们最终都在瓷绘上得到了尽情的发挥。
邂逅残片,奔赴瓷绘天地
来到厦门同安工作后,陈靓机缘巧合走访了同安五龙窑。近距离触摸出土古瓷残片,先民质朴生动的瓷绘纹样,给她带来极大触动,那些父母曾带她走过的窑和讲过的故事在脑中活了过来,她重新对瓷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2015年,她到集美后溪中心小学任教。看着当地众多窑址遗存,一个念头渐渐在她心底萌动:做瓷绘。宣纸上的画作精致却脆弱,而瓷上的作品经过烈火淬炼,画面封存釉层之下,可以成为日常吃饭、饮茶、插花的器物,能够真正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她深知瓷绘和纸上绘画的区别。二者同源笔墨,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修行。为了进一步了解瓷器,陈靓利用假期到景德镇学习瓷器相关的知识,并到德化考察。学得越多,她越深知瓷绘之难。纸上画作完成即是终点,瓷绘却只是走完第一步,后面还要经历施釉、烈火烧制,泥土、画笔、窑火三者结合才能共同完成整件作品,这充满变数的创作过程深深吸引了她。
一笔一窑,技艺日益精进
第一次拿毛笔触碰素坯,陈靓照搬国画的运笔习惯,用力过重,颜料在坯面堆成结块。又因为忽略了器物弧度,画出来的屋檐线条歪扭变形。但和纸上作画相比,瓷绘有个好处是可以擦。她一遍遍地拿海绵蘸水擦掉坯面颜料,重新起稿。慢慢地,她熟悉和适应了素坯的肌理,掌握了运笔的力度、走笔和转坯的配合,并摸索出瓷绘独有的画法:多用长短变化的线条勾勒轮廓,再以薄色逐层罩染,颜料绝对不能厚堆。
可是绘这一关过了之后,烧这一关上她又栽了跟头。第一次烧窑,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批可爱的茶杯。烧的过程中她兴奋得在窑边走来走去,坐立不安。可一出窑,她傻了眼。由于没掌握好温度,作品大多颜色失常,近一个月的加班加点都泡了汤,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骨子里的韧劲让她又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创作和探索。手工烧窑凭的是手感,如何让瓷绘在烧制后呈现画家想要的效果,更是很难直接从书本上学到的。数不清的尝试和失败之后,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心得:颜料不能厚堆,厚了入窑便会起泡开裂;颜料烧制后会发色加深,落笔之时色彩就要淡一层,线条也要预留余量;窑里各个点的窑温并不相同,要根据不同点位的窑温把合适的作品送到合适的位置上……
工艺传承,美育浸润童心
陈靓的瓷绘创作题材大多扎根闽南大地:嘉庚建筑的飞檐红瓦燕尾脊、闽南古厝剪瓷雕纹样、市井风物,也有传统瑞兽、山水花鸟。一部分延续国画的写意气质,线条简练柔和;另一部分面向学生创作,画面鲜活质朴,充满孩童天真意趣。
她心中的愿景,就是让瓷绘走出艺术展柜,真正落地生活。瓷绘图案被透明釉层完整包裹,耐磨耐洗,可以直接用作日常生活器物。她想做出用来喝茶的茶杯系列,可以插花的花瓶系列……
让瓷绘工艺得到传承,是她的另一大心愿。陈靓创办的“釉彩艺瓷工作坊”,如今在校园里格外火热。她带领学生做瓷绘,希望借由瓷上绘画,把土地记忆和传统手艺的精神送到孩子手上。她持续梳理教学实践,刊发了相关论文,还主持了省级课题《五育融合视域下美育课程“釉彩艺瓷”的开发建设与实践研究》。嘉庚先生150周年诞辰时,她带领学生耗费两三个月,完成了一百件嘉庚主题瓷绘盘并展出,广受各界好评。展出结束,作品还拿到市集义卖,义卖所得的一千多元以学校名义捐给红十字会,让孩子们体会到巨大的成就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