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滨利用废弃的遥控器制作成“埙”。
用石栗制成的摇铃。
黄海滨演奏用易拉罐结合木棍做成的二胡。
黄海滨展示各式各样的创意乐器。
用甘蔗制成的笛子。
文/本报记者 林健华
图/本报记者 林铭鸿
儿子的马克笔干了，黄海滨本想把笔丢进垃圾桶，但转念一想，竟鼓捣出一支“唢呐”。
他先在笔管上开几个小孔，接着在笔的尾部用卡纸卷成喇叭状；然后拿来儿子吃剩的棒棒糖棍，把一端压扁、打磨，折腾坏了10多根糖棍，才捏出适合的厚薄程度当作哨片。
黄海滨用双唇抿住哨片，鼓足一口气——尖亮的一声响起，真想不到，小小的一支马克笔竟爆发出如同唢呐的穿透力。这只是他创作的上百件创意乐器之一。
在黄海滨手里，甘蔗、竹子、坚果壳，甚至是废弃的充电头、空药瓶、吸管，再寻常的材料都能变成乐器。他太太总是忍不住调侃他：“又在捡破烂了。”
“让音乐更平易近人”，这是黄海滨工作室墙上贴着的一句话，也是他从事音乐启蒙教育10多年来的信念。日前，黄海滨以音乐教育工作者的身份，前往莆田市仙游县特殊教育学校参与特需儿童融合艺术活动，带领孤独症、智力障碍特需儿童群体在音乐中感受节奏、尝试表达。
事实上，黄海滨常常带着自制的创意乐器参与音乐公益活动，用最朴素的声音，带领孩子迈过艺术的门槛。他说：“买乐器要花钱，听音乐会要花钱，但我想让大家知道，音乐应该像风一样无处不在，花最少的钱，或者不花钱，也能享受音乐的乐趣。”
一截甘蔗
打开创作之门
2023年秋，黄海滨在同安区田洋村盯上一截甘蔗。
在这个以甘蔗闻名的村庄，他受邀为孩子们设计一堂音乐研学课程。他灵光一现，眼前细长的甘蔗，不就是做笛子的天然材料吗？
一动手，黄海滨才发现没那么简单。他锯下一段甘蔗，手持30厘米长的钻头，屏息推入实心的甘蔗段——手劲必须平稳，稍有偏差，钻头就会穿透侧壁，其间还要不停清理汁液和残渣，防止密集的植物纤维缠死钻头。
掏空甘蔗后，他按传统笛子的规范，在不同部位钻出7个音孔，一支带着甜香味的“甘蔗笛”就制作出来了。不过，没过几天，“甘蔗笛”就会发霉腐坏。他只好用烤箱反复烘烤，要特别留神，一不小心就会烤焦变形，往往要烘上一周，才能变成质地坚硬的焦糖色泽。
那段时间，他使用后废弃的甘蔗，简直比他半辈子吃过的甘蔗还要多。这截好不容易“啃”下来的“甘蔗笛”，彻底打开了他的创作闸门。
如今，黄海滨工作室里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废品乐器”：长短不一的吸管组合成排箫，坏掉的充电头开孔做成埙，在公园捡到的石栗制成摇铃，易拉罐结合木棍做成二胡……
但创意乐器绝不只是长得像就行。这些看似天马行空的物件，都经过黄海滨用校音器反复校准音高。微调孔径大小和方位、修整空腔结构，正好用上他大学期间所学的机械工程专业知识。
即便创意乐器的音色与标准乐器不完全相同，黄海滨乐在其中。在他看来，这恰恰是材料带来的魅力——纸张的柔和、坚果的脆亮、塑料的清透，不同质地本就该发出独一无二的声音。
一支竹笛
吹响音乐梦想
要说黄海滨自制的第一件乐器，得追溯到31年前，那年他只有7岁。
对那时的黄海滨而言，音乐，既远又近。他生长在一个僻静的闽南村庄，母亲经常在砍柴、煮饭、除草时哼唱，那就是他对音乐最初的记忆。
有一回，电视里演奏笛子的画面深深吸引了他。可是家里并不宽裕，父母靠务农拉扯两个儿子长大，买乐器是遥不可及的。他没向父母开口要钱，而是盯上父亲从山上砍回的竹子，那是用来给豆苗搭架子的。
黄海滨截下一小段，按照电视里笛子的样子，拿剪刀一点点钻孔，不知弄废多少根竹子，才终于做出一支能发声的竹笛。谈不上什么音准，却足以让这个孩子欣喜不已，拿上竹笛就绕着全村呜呜吹响。
然而，音乐在他此后的生活里，仍是奢侈品。他18岁考上厦门理工学院时，家里几乎掏空所有积蓄凑学费，连下地买种子的钱都要向亲戚借。
直到大学毕业后，黄海滨高中同学的大学舍友的旧吉他辗转来到他的身边，这一次，他不想错过。哪怕这把吉他做工低劣，被人戏称为“烧火棍”，他依然爱惜，抱着吉他摸索自学了一两年，遇到瓶颈后才平生第一次走进吉他培训班，拿出半个月工资交了学费。
那些日子里，黄海滨干过汽车维修、汽车销售、保险理赔员等好几份工作，吉他却一直没放下。2013年，他和吉他老师聊起开店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合伙开乐器行。又过了四年，他和妻子独立开店，夫妻俩专心搞起音乐培训。
从事这行10多年，黄海滨偶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真的靠音乐谋生。有时候，看着钢琴前坐立难安的学生，他会想起那个拿着自制竹笛吹个不停的男孩。于是，他掏出各式各样的创意乐器，让孩子们摸一摸、吹一吹、敲一敲，甚至动手做一做。
黄海滨说，比起考级、考证，让孩子们爱上音乐，更有成就感。
一串石栗
摇出音乐乐趣
自制乐器虽然有趣，但小刀和钻头都是危险物品，孩子们根本没法上手。
这难不倒黄海滨。他把危险工序留在自己的案头，再把半成品开发成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材料包：竹子裁成的鸟哨、塑料管拼成的排箫、木头制成的迷你二胡……孩子们拿到手里，只管组装、演奏、享受。
“现在这个时代，孩子能接触的东西太多了，反而不容易对一件事上心。”黄海滨说，参与公益音乐活动近百场后，他越来越希望把孩子们带到真实的生活中去。他会领着他们去田间地头捡一节树枝、一片树叶、一粒种子，“想想它能变成什么乐器，这就是乐趣”。
做摇铃用的石栗，就是他6岁的儿子筱城逛公园捡来的。掉落满地的石栗种子，外壳坚硬如石，黄海滨就在儿子面前秀了一番手艺，把十几个石栗种子打孔串联，轻轻上下摇晃，便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咔嗒声。
当筱城玩腻了石栗摇铃，就丢在工作室一角。黄海滨从不追着教，反正可供儿子探索的乐器多得是。前些天，他试着让筱城接触葫芦丝，可是当察觉到孩子露出一丝压力时，他就立刻打住。
“我希望音乐让他快乐，并不是要他成为音乐大师。”黄海滨说，他想为孩子创造一个充满音乐的环境，让音乐成为服务生活的工具。谈到这里，记者问他：“这是不是你小时候想要的童年？”
黄海滨眼神明亮，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当然。”
这也是他希望更多人能拥有的：不一定懂得多少乐理，不一定拥有多么专业的乐器，但依然能享受音乐。最近，这位创意乐器达人与同安几位民间手艺人合作，将传统油纸灯笼与现代音箱融合，开发出古色古香的“灯笼音箱”，引来不少人订购。
从自制乐器到灯笼音箱，物件在变，初衷未改：音乐不该高高在上，它应该离普通人的生活更近一点。
名片
黄海滨，1988年出生，厦门同安人，同安区民间文艺家协会成员，从事音乐启蒙教育10余年，热衷于利用寻常材料制作创意乐器，至今已制作上百件作品。他还参与公益音乐活动近百场，致力于让音乐走进日常生活，让更多人以低门槛的方式感受音乐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