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八市一带路头林立。图为清同治年间《厦门旧城市图》局部，标注出100多年前厦门岛各处路头。
1932年出版的《厦门工商业大观》关于当时厦门九个市场的建设简介。
文/本报记者 许舒昕 通讯员 刘莉丽 刘嘉萍
图/厦门市档案馆 提供
清晨，鱼虾从海上而来，开禾路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老店铺、骑楼、巷弄交错其间，游客穿行，市民买菜，一派热闹。如今的八市，是厦门家喻户晓的城市坐标，也是游客眼中的“网红市场”。但如果你沿着营平路往前走，在林立的摊位之间，藏着一栋并不起眼的老建筑，这才是“八市”最初的模样。
走进楼内抬头望去，二楼门牌上的“第八市场”四个大字依旧清晰可辨。这座建于20世纪30年代初的市场，最早是一栋红砖三层大楼。在它诞生之时，这里还是一片与码头、水运、渔业紧密相连的市井之地。本期厦门档案故事，将透过厦门市档案馆馆藏史料，回望第八市场百年来的岁月变迁，从一个市场的兴衰窥见一座城市从传统港口走向现代都市的历程缩影。
诞于一栋红砖楼 开业恰逢中秋节
20世纪20年代初，厦门开始推进市政建设，古时的圩市逐渐向现代集市发展。到了20世纪30年代，厦门城市建设已初具规模。彼时，厦门城市建设的规模还不足5平方公里，但厦门城区中已经设置了9个市场。从第一市场一直到第九市场，这9个市场按照落成启用的先后顺序进行命名。
在1932年刊行的《厦门工商业大观》中，留下了当时厦门市场建设的记载。其中提到“依照斯处居民生活之简繁设计”，意思是市场的大小和设置并不是随意决定的，而是根据各区域居民的疏密程度来决定市场的大小。
“现在大家熟悉的‘八市’，并不是最早的第八市场。”厦门市政协特约文史研究员梁忠军告诉记者，民国时期的第八市场位于营平路，这片区域旧时称作“岐西保石门路新区”。1932年，菲律宾华侨陈琼琳购得此地。1933年按照市政规划，这里建起了一座三层钢混结构的新式市场。这栋建筑，就是后来老厦门人口中的“老八市”。
“老八市”大楼主体为长方形建筑，坐南朝北，东南西北均设有进出大门。建筑外墙采用闽南红砖，内部设有天井回廊，回廊四周分布店铺。如今人们若要寻访“第八市场”旧址，只能找到仅剩的两个入口，其中一个门口悬挂着“八市水产商店”的旧匾，左侧门牌上写着“营平路1号”。
1933年10月4日，第八市场举行了盛大的开业仪式。“这一天恰逢中秋节，还特意请来戏班演出，并放映电影，这在厦门市场开业中尚属首创。”梁忠军说。
“老八市”向周边延伸 “新八市”在传承中壮大
后来，市场功能逐渐向周边延伸，第八市场附近的营平路、开平路相继出现贩卖蔬菜、海鲜的地摊。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随着摊贩将摊位不断向外扩张，第八市场大楼内的店铺陆续出租为民房，市场功能逐渐萎缩。
梁忠军的母亲1941年出生。根据她的回忆，那时的第八市场“一楼是卖东西的，楼上是住家”。开平路与营平路交会的T字路口，遇上节日还会搭台唱戏，第八市场周边的骑楼、住家阳台和街道上挤满了看戏的人。这样商住一体的空间布局，留存着满满的烟火气息。
而在梁忠军的记忆里，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营平路早上最为热闹，售卖早餐、蔬菜、海鲜的摊点，8点以后基本就收摊了。到了晚上则是另一种场景，挑着扁担的小贩会穿梭在街巷间，叫卖粽子、扁食等小吃。住在楼上的居民不必下楼，只需把钱放进篮子，再用一根绳子从楼上慢慢下放到一楼。摊贩收了钱，把热腾腾的食物放进篮子，居民再将篮子一点点拉回楼上。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市场日益繁荣。1981年，第八市场扩建至1700多平方米，取名“营平路农副产品市场”。厦门市营平旧城改造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许晓宏说，事实上营平市场可以看成是“老八市”的延续，而今天大家口中的“八市”范围更广，包含了从开禾路口延伸至开元路的开禾市场，以及呈十字形的营平市场。
依水而兴 绵延百年
从20世纪30年代到今天，厦门早期的9个市场，大多数已经改造、消失，或者随着城市发展更换了功能，唯有八市延续下来。它为什么能够得以延续？答案或许藏在“水”里。
厦门市档案馆馆藏的清代同治年间《厦门旧城市图》，标注出100多年前厦门岛的各处路头（码头）。其中，现在的八市所处的区域临近鹭江东侧的岸线，路头林立。其中古营路一带，旧称“鱼仔市”，早年是鱼类集市。营平路的一端是开平路，这条路一直到开禾路，昔日这里有典宝路头、洪本部路头、打铁路头……这些路头，都是内河水运货物集散之地，为后来第八市场的设立奠定了基础。
到民国时期，第八市场一带周边居民集中，渔业、干货、南北货等食品、副食品行业也在这里汇聚。在厦门市档案馆馆藏档案中，还能看到“可成茶庄”“尧阳茶行”等当时八市街巷一带众多知名茶叶商号留下的印记。与此同时，开元路、开禾路、洪本部一带，则是当时经营进出口贸易的南洋贸易批发地所在。可以想象，当时的八市街头，茶庄、商铺、货行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人们在这里做生意、谈买卖，让这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
20世纪30年代，厦门修建了9个码头，八市靠近厦门第一、第二码头。渔船靠岸，渔获上岸，市场就在码头边接住了这份来自大海的馈赠。许多刚刚捕捞上来的鱼，从离开海水到进入八市，时间甚至不超过一个小时。依托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也让八市逐渐成为厦门最有名的海鲜市场。
正是这份依托水运码头形成的深厚的商贸底蕴，使八市得以延续至今。如今的八市，是游客来到厦门时寻找“地道厦门味”的打卡地，也是厦门餐馆采购宴席食材、本地市民采买海鲜及时蔬的常去之处。百年八市，变的是城市容颜，不变的是一城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