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仔戏《燕归巢》剧照。

歌仔戏《安安寻母》剧照。
文/本报记者 陈冬
图/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 提供
8月10日晚,北京梅兰芳大剧院大剧场,由中宣部文艺局、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主办的“2026年经典折子戏展演”上演《南弦曲韵》专场,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经典剧目《安安寻母》作为福建入选的四部剧目之一登台亮相。舞台上,一级演员曾宝珠饰庞三春,青年演员许佳欣饰安安,将这段流传千百年的母子情深故事演绎得荡气回肠。
9月16日至17日,现代歌仔戏《燕归巢》将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亮相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系福建省唯一入围剧目。
38天内,歌仔戏两度晋京,这是闽南文化在国家级舞台上的一次自信发声。透过这两部作品,歌仔戏“守正创新”的探索路径清晰可见:守正,在于唱腔身段不走样;创新,在于扎根闽南语系的古老曲牌,精彩呈现新时代高山村里的振兴故事与两岸乡情。
《安安寻母》
三代女伶接力完成“苦旦戏”扛鼎之作
《安安寻母》的故事,中国人并不陌生。它的源头是明代传奇《跃鲤记》,讲的是东汉孝子姜诗的妻子庞三春被婆婆误解、休弃后,幼子安安千里寻母的伦理悲剧。这样一个故事,为何能在歌仔戏里存活百年?答案藏在它的“改编史”里。
1939年,歌仔戏宗师邵江海将原本《跃鲤记》改编为《面线冤》,再浓缩为折子戏《安安寻母》。与原著相比,邵江海着力刻画母子亲情与人性挣扎——庞三春被休后的隐忍、安安寻母的执拗、母子相见却不能相认的痛楚,这些情感超越了时代局限,成为歌仔戏“苦旦戏”的扛鼎之作。剧中以【改良大哭调】【小哭调】【七字仔哭】等哭调为核心唱腔,表演沿用圆场、水袖、搓步(蹉步)、叠步、跪蹉等程式,以高度凝练的肢体语言外化人物内心。多年来,主创团队深耕打磨,完整保留剧目原生艺术特色。
难得的是,这出戏的传承谱系如同一条清晰的时间轴:老艺人纪招治首演,于2001年传授给庄必芳,2006年传授给曾宝珠,三代女伶近百年间完成艺术接力。老辈艺人授艺时常强调,苦旦戏要“苦在心里,不苦在面上”——这一内敛克制的表演理念,经口耳相传,化为曾宝珠在舞台上的身体记忆。
凭借对《安安寻母》的精湛演绎,曾宝珠荣获2015年第十二届福建省“水仙花”戏剧比赛金奖;2025年10月,她携此剧参加“经典传承——福建传统折子戏展演”,剧目获评福建戏曲“经典传承”优秀案例。此次晋京入选国家级展演,意味着地方剧种守正创新的成果得到更高层面认可。
《燕归巢》
古调新声演绎两岸融合乡村振兴故事
如果说《安安寻母》是歌仔戏回望传统的“根”,那么9月将亮相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燕归巢》,则是一次坚定的“向前走”。这部由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历时五年、三易其稿打磨而成的现代戏,是本届会演福建省唯一入围剧目。
剧情落脚于当下闽南乡村:台湾高山族青年潘志勇赴大陆探寻母亲记忆中的故乡,与返乡的高山族女设计师金燕携手开发茶山、改造古厝、活化“七彩池”传说。两代人跨海解开心结,在乡村振兴与两岸融合的背景下,诠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刻内涵。
该剧的突破,在于跳出歌仔戏惯有的悲情框架。不同于《安安寻母》的哭调,主创团队选择明快的轻喜剧风格。舞台上,红砖古厝与茶山云雾交织,褒歌与歌仔戏腔调融合。在音乐处理上,主创团队保留歌仔戏传统曲牌的咬字行腔,确保“歌仔味”不丢,但在节奏和配器上按现代剧场标准进行大幅调整;身段设计也不再依赖水袖和跪蹉,而是从采茶、测绘、改建等劳动场景中提炼动作,让老程式服务于新生活。演员阵容也以青年为主,“90后”“00后”占比超过六成,显示出剧种人才梯队的成长。
这种“老曲牌装进新故事”的尝试已获得业界认可。《燕归巢》先后入选2022年度福建省舞台艺术精品工程重点项目、2022年度和2025年度厦门市文艺发展专项资金资助项目、2026年度福建省舞台艺术和美术精品工程,获第九届福建艺术节·第二十九届全省戏剧会演优秀剧目奖等。
记者手记
守正不泥古 创新不离宗
歌仔戏38天两度晋京,呼应了《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中“挖掘传统”与“反映时代”的双重要求。但在政策导向之外,更值得关注的是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在实操中展现出的清醒认知:守正,不是简单复制,而是延续活态的基因;创新,不是解构传统,而是拓展表达的边界。
《安安寻母》的“定力”,体现在对先辈经典的敬畏。这种敬畏并非僵化保守,而是在于一代代演员对艺术尺度的精准把控,将百年前的伦理悲剧转化为具有当代审美价值的舞台形象。正如曾宝珠所说,中国传统戏曲艺术是独有的艺术瑰宝,有责任守护好它。
《燕归巢》的“勇气”,则体现在对歌仔戏表现力的自信。主创团队没有因为现代题材而另起炉灶,而是坚持用【七字调】的咬字行腔去消化采茶、测绘等现代生活动作。它证明,歌仔戏的曲牌体系有着很强的兼容性。
从庵堂到高山村,歌仔戏厘清了“守”与“变”的边界。守正不泥古,创新不离宗。两部作品接连亮相国家级舞台证明:地方剧种无需削足适履,只要守住根脉,便能在传统与现代的张力中,走出一条属于地方剧种的生存之道。
